“以前娃要结婚,我光愁彩礼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——周边村彩礼普遍十五六万,再加上三四十桌酒席、烟酒糖茶,把家里的积蓄掏空都不够,说不定还得借外债。现在好了,‘红白理事会’一插手,彩礼定在1万以内,酒席就办10桌,亲戚随礼最多200块,算下来省了快20万!”秋日午后,山西临县碛口镇高家坪村的晒谷场上,村民高建军一边翻着金黄的谷子,一边跟邻里念叨儿子的婚事,眼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轻松。这场“省心又省钱”的婚礼,正是临县深耕移风易俗、让文明新风扎根乡村的生动注脚。
地处晋西吕梁山腹地的临县,曾是国家级贫困县。过去,受千年农耕文化和传统观念影响,“婚丧嫁娶讲排场、人情往来比阔气”的风气一度盛行:婚嫁时,“三斤三两”(约14.35万元现金)“万紫千红一片绿”(1万张5元、1000张100元、若干50元)的彩礼标准压得普通家庭喘不过气;丧葬时,吹鼓手、纸扎人、大摆宴席成了“标配”,一场丧事办下来少则两三万、多则五六万,不少刚脱贫的家庭因此“因婚致贫”“因丧返贫”。“村里有户人家,为给儿子凑彩礼,把养了五年的牛卖了,还跟信用社贷了款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”高家坪村党支部书记高平回忆,那时村民们一边抱怨“习俗绑架”,一边又不得不跟着“随大流”,没人敢第一个“破规矩”。
破解“陈规陋习捆住好日子”的难题,关键要找对“突破口”。2021年起,临县把移风易俗作为乡村振兴的“先手棋”,从群众最反感的“红白事”入手,提出“支部牵头、群众做主、制度约束、榜样带动”的工作思路,以行政村为单位全面组建“红白理事会”。不同于以往“自上而下”的行政推动,临县的“红白理事会”成员全由村民“自己选”——每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,从老党员、退休干部、德高望重的乡贤、有威望的村民中筛选5至7人,既要“说话有人听”,更要“办事能公道”。高家坪村的理事会会长高存明,就是村里公认的“公道人”:当了20年会计,熟悉每家每户的情况,之前邻居家因彩礼闹矛盾,都是他上门调解成功的。“选我们这些‘土生土长’的人,就是为了让村民觉得‘这是自己的事’,不是上面强加的规矩。”高存明说。
理事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“定规矩”。不是简单照搬县里的要求,而是逐户上门征求意见,把彩礼金额、酒席桌数、随礼标准、丧葬流程等“敏感问题”摆到台面上讨论。“一开始分歧大得很,年轻人觉得彩礼该降到1万,老一辈觉得‘3万才体面’;有人说酒席8桌就够,有人觉得‘亲戚多,12桌才够坐’。”林家坪镇南圪垛村党支部书记刘二锋记得,为了制定《村规民约》里的移风易俗条款,村里开了3次村民代表大会,理事会成员还分组跟村民“拉家常”,把“彩礼高了影响小两口感情”“酒席多了浪费粮食”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。最终,各村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了“差异化标准”:经济条件好的村,彩礼上限不超过1万;偏远山村则定在8千以内;所有村统一要求“酒席不超过10桌、随礼不超过200元、丧事不请吹鼓手、不搞纸扎”。这些条款被写成红底黑字的《村规民约》,贴在村委会外墙、村口公告栏,甚至印成小手册发到每家每户,让“规矩”明明白白、人人知晓。
光有“规矩”还不够,得让村民“用得上、得实惠”。南圪垛村的“婚事新办礼包”,就把“纸上的规矩”变成了“暖心的服务”。走进村里的文化活动中心,墙上挂着大红的喜字,角落堆放着折叠桌椅、音响设备、简易婚纱——这些都是理事会为村民免费提供的“婚礼道具”。“以前村民办婚礼,租场地、租设备、请司仪,光这三项就得花五六千。现在只要提前一周跟理事会申请,场地、桌椅、音响全免费,还有村里的志愿者帮忙布置、端茶倒水。”刘二锋指着墙角的“婚礼物资登记本”介绍,去年村里8对新人用了“婚事新办礼包”,每对平均节省开支15万元以上。26岁的村民高宇和妻子就是“礼包”的受益者,他们的婚礼没有豪华车队,没有铺张宴席,就在文化活动中心办了一场“简约婚礼”:新人向双方父母敬茶,志愿者表演快板《移风易俗新风尚》,亲戚朋友吃着家常饭、说着心里话,反而多了几分温馨。“以前觉得结婚就得‘风风光光’,现在才明白,两个人好好过日子,比啥排场都重要。”高宇说,省下的钱他们用来装修新房,还买了一台拖拉机,打算开春后种大棚蔬菜。
在婚事新办的同时,临县把丧事简办作为移风易俗的“另一重头戏”,重点破解“厚葬薄养”的难题。走进兔坂镇兔坂村的公益性公墓,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,墓碑上没有繁琐的雕刻,只有逝者的姓名和生卒年月,墓地间种着松柏和冬青,显得肃穆又整洁。“以前村里没有公墓,村民都在山坡上乱埋乱葬,不仅占了耕地,还容易引发邻里纠纷——有两家因为争一块‘风水地’,好几年不说话。”兔坂村“红白理事会”会长王建荣说,2024年村里用集体土地建起公益性公墓,统一规划墓地、统一制定安葬标准,村民只要象征性缴纳500元管理费,就能安葬逝者。
更让村民暖心的是理事会的“全程帮办”服务。今年春天,村民王巧珍的丈夫因病去世,她刚办完后事手续,理事会的5名成员就主动上门,帮她制定简办方案:取消吹鼓手和纸扎环节,用白色菊花代替传统祭品,遗体火化后直接安葬到公益性公墓,宴席只准备了8桌家常饭,招待帮忙的亲戚邻居。“以前办丧事,我得自己联系吹鼓手、买纸扎、找厨师,忙得晕头转向不说,还得跟亲戚解释‘为啥不办得热闹点’。这次理事会全程盯着,有人帮我跑腿,有人帮我招呼客人,整个流程下来才花了3200元,比以前省了两万多。”王巧珍抹了抹眼角,“我丈夫生前总说‘死后别搞那些虚的’,现在这样,既圆了他的心愿,也没让我受委屈,真是帮了大忙了。”
移风易俗,既要“破陋习”,更要“树新风”。为了让文明新风真正“走心入脑”,临县还常态化开展“文明家庭”“好媳妇”“好婆婆”“星级文明户”等评选活动,把“身边人讲身边事”作为最好的宣传。在丛罗峪镇郭家山村的“新风尚宣传栏”上,村民王桂娥的照片和事迹格外显眼:她嫁给丈夫40余年,几十年如一日照顾因车祸双腿残疾的丈夫,每天早上给丈天端洗脸水、晚上帮丈夫捶背,丈夫生病时更是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;同时拉扯大了两个未成年的子女。2015年,王桂娥被评为“山西孝老爱亲好人”。“以前村里比的是‘谁家彩礼高、谁家酒席大’,现在比的是‘谁家孝顺、谁家勤俭、谁家热心’。”王桂娥笑着说,现在村里的媳妇们经常一起讨论“怎么照顾老人”“怎么省钱过日子”,邻里之间互相帮衬,矛盾少了,人情味更浓了。
如今的临县,从吕梁山深处的小村庄到县城的社区,移风易俗的春风早已吹遍每个角落:碛口镇的民宿里,新人用“徒步婚礼”代替“车队迎亲”,沿着黄河边的步道接受亲友祝福;安业乡的文化广场上,每月都有“新风尚宣讲会”,村民自编自演的秧歌、小品里全是移风易俗的内容;县城的婚姻登记处,还专门设置了“婚事新办咨询台”,为新人提供“简约婚礼”策划建议。据临县民政局统计,截至2024年12月,全县500个行政村(社区)实现“红白理事会”全覆盖,婚嫁彩礼平均金额从2020年的10万元降至3.2万元,丧事平均开支从8万元降至3万元,累计为村民节省开支超800万元。
“移风易俗不是‘一阵风’,得让群众真正感受到‘新风气带来好日子’,才能扎下根。”临县县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王桂秀说,下一步,县里还将整合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、村级文化阵地等资源,打造“新风尚礼堂”,为村民提供更多免费的婚礼、寿宴场地,同时建立“移风易俗积分制”,村民践行新风尚就能兑换生活用品,让文明新风不仅暖人心,更能“得实惠”。夕阳西下,高家坪村的晒谷场上,孩子们在追逐嬉戏,老人们坐在石凳上聊天,话题从“彩礼多少”变成了“今年谷子收成”“明年种啥庄稼”——阵阵欢声笑语里,是吕梁山深处农家最真实的幸福,也是临县移风易俗结出的最甜果实。
来源:临县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
编辑:郭菲